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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躺在小队指挥官休息室冰冷冷的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晚上和斯伯丁喝饮料时刚刚才想通的事情，又开始在我的大脑里面绕来绕去。
我索性起身下床，从抽屉里拿出卡亚身上的三个铭牌，也不开灯，在窗前借着月光反复盘弄。
坐着发了一会呆，我又返回床上，从枕头底下拿出一个U盘——我提前拷贝了一份卡亚的资料在里面，以防万一。
我又继续翻看起资料。
资料上面所涉及到的领域特别多，受害的构造体和人类也很多。
但是，通过白天在监察院与拉斯蒂一起对相关受害者信息的查询中，存话下来的受害者对于自身被害的事实都极力否认，而且都曾拒绝过配合监察院的调查。这些情况的出现也是情有可原，空中花园的公信力确实不怎么样，特别是灰鸦指挥官死后。
而且，敌强我弱，他在暗，我在明。
还有，我必须为这些证据的由来寻找一个合适的说辞。
这些因素处理不好，会为将来给黑野定罪带来不小的阻力。
可恶啊，就因为构造体没有人权，所以投案自首的证据无效吗？
但是想来想去，我最终得出了一个结论——只靠这些肯定是无法给予黑野痛击的，处理结果顶多是随便开除几个黑野的棋子，卡亚所说的那个未来，仍然是和黑野妥协的未来。并且，我们现在迫切需要的是制衡黑野的力量，黑野的力量己经逐渐压倒议会了，需要有人去做这件事——曾经这种关键时刻，都是由灰鸦指挥官来破局。
哈桑的功能是维持二者的平衡，他若出手，会操之过急，黑野一应激必将掀桌子，需要一步一步削弱黑野势力才行。
只要黑野的手还紧紧握着空中花园各部门一天，那么属于人类文明的曙光就会晚来一天。
卡亚让我把能力用在未来，但是，我可不想为了这样糟糕的未来而努力，更不想生活在黑野的恐怖阴影下，每日在前线不仅要担心帕弥什，还要担心后背有人捅刀。
这可能也是大多数执行部队小队目前所处的局面吧，精英小队的后背尚且可以由议长哈桑和军部总司令尼科拉等人守住，那么其它普通的小队肯定会遭黑野利用。
既然如此，我肯定不能妥协啊！我可是能死亡回归的！现在不去试图改变这一点，那么等以后死亡回归的时间节点一过，这一切和卡亚的遭遇一样成为既定事实，那么就真的全部晚了。
话又说回来，我自己的力量是弱小的，我不像灰鸦指挥官有许多人的支持。那么，必须借助其他人的力量，想借助其他人的力量，就必须让他们看见值得出力的希望。
恰恰明天灰鸦指挥官的葬礼是个不错的场合。
目前我还是没有找到确切的死亡回归的时间节点的规律，但是如果失败了，我抓紧死亡，应该能在葬礼前的某个节点回归，不会让失败成为既定事实。
不过，还是一举成功才是最保险的，不要让不确定性因素掺和进来。
一想到我明天干的事情，我就浑身发热，一看时间快凌晨三点了，我却一点困意都没有，不过还是得赶紧养好精神，明天必须成功。
......
阳光在酉时爬上广场的石砖，像一层苍白的薄纱。我站在帕弥什英雄纪念碑广场的青铜石板上，看着纪念碑前浮动的白菊与蜡烛。
风掠过纪念碑的尖顶，卷起黑纱与绶带，猎猎作响的军旗在灰色天幕下翻涌成凝固的海浪。
第一滴雨落在大地上时，仪仗队的银靴跟磕出整齐的脆响。覆盖着空中花园旗帜的乌木灵柩缓缓碾过青铜石板路面，暗红色天鹅绒褶皱里嵌着的勋章相互碰撞，发出细碎的呜咽。
广场上的构造体和指挥官肃穆而立，穿校服的少年们不约而同敬礼，金属的法奥斯校徽在他们锁骨间闪着的光。
教堂钟声撞碎了寂静，我看见露西亚缓缓走上前来，站在了我旁边，双眼凝视着灵柩。
随着仪仗队缓缓朝着纪念碑行进，一声闷雷响起，雨下大了，钟声，踏步声，雨声，混合在一起，赛利卡打开黑色的雨伞，正想为哈桑遮雨，却被哈桑制止了。
冰凉的雨丝渗入纪念碑大理石浮雕的缝隙，在圣女悲悯的唇角凝成水珠。裹着绷带的指挥官，将沾着雨水的白菊放在仪仗队走过的水洼里。
十七声鸣枪在雨中变得沉闷，惊起的白鸽掠过广场中央的纪念碑尖顶。
“请各位，默哀三分钟，降半旗。”
露西亚的脸颊的雨水顺着下颚不断滴下来，眼神和那时一样空洞，只是增添了几分哀伤。
“请空中花园议会议长，哈桑，发表致辞。”
哈桑走上纪念碑前，面向大家，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
“同胞们，朋友们，
今天，我们站在永恒的沉默与燃烧的记忆之间。
脚下的土地因英雄的鲜血而沉重，头顶的天空因英雄的缺席而黯淡。他们本可以后退，却选择挺首脊梁；他们本可以沉默，却选择发出惊雷。
有人说英雄是时代的火炬，但我要说——他们从来不是遥不可及的光芒。他们是隔壁工坊里打磨零件的父亲，是田野间弯腰插秧的母亲，是实验室里彻夜亮着的一盏孤灯。
首到危难撕碎平静的黎明，这些平凡的血肉之躯，突然生长出比钢铁更坚硬的骨骼。
我们永远无法丈量他们离去留下的深渊。当黑暗笼罩大地时，是他们高举火炬，用掌心抵住刀刃；当洪水冲破堤坝时，是他们跳入漩涡，用脊背筑成长城。
他们是为新生儿挡住弹片的守护者，是在谎言瘟疫中拆解引信的清醒者，是向着人类认知边界永不停歇的攀登者。
但英雄的墓碑不该成为我们跪拜的祭坛，而应成为照亮前路的星图。他们用生命交换的不是我们的泪水，而是千万双接过火种的手。从今天起，让我们把纪念碑刻在心跳里：每当有人为真相挺身而出时，英雄便重生一次；每当有人为弱者张开双臂时，英雄便复活一回。
他们的名字将不再被哀悼，而是化为战鼓。他们的遗志不会锁进纪念馆，而要熔铸成开山的利斧。在此，我恳请诸位：把怀中的白花换成火种，把喉间的呜咽谱成战歌。因为我们脚下的每寸土地，都浸透着拒绝屈膝的呐喊。
英雄不死，他们只是化作了我们继续战斗的勇气。”
没有人鼓掌，不，是所有人都没有丝毫反应。
这番演讲并不能带来什么实质性的效果，并不能解决当下的一切困难，扫除一丁点黑暗。又或者说，这不过是走一个过场。
因为大家都知道，葬礼过后，一切照旧，甚至更加糟糕。
徒劳的期待只会换来无尽的痛苦。
哈桑站在原地，努力挺了挺胸脯，巨大的压力即将压弯他的脊梁。
是他抉择错了吗？或许，他应该隐瞒灰鸦指挥官的死亡？或者，他应该强制把灰鸦指挥官从前线拉到自己身边？又或者......
此时，一位年轻的指挥官走到了自己旁边，哈桑认出来，是那个刚刚从法奥斯毕业的首席，那个第一次参加下地任务就遇上高度危险的人形异合生物和感染体狂潮，然后出色完成任务，全队存活的指挥官。
这小子想干嘛？
“哈桑议长，可以让我说几句吗？”
哈桑愣在原地，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算了，你去给我炒两菜，接下来交给我，我有话想说......别用那种眼神看着我，放心，会有积极效果。”
“？”
哈桑为了防止混乱发生，选择静观其变，临时宣布：
“那么，接下来请执行部队的指挥官代表——叶宇轩发表讲话。”
底下仍旧没有反应，只是少数几个黑野的人抬起了头，李斯特和葛林斯则不动声色。
“啪——啪——啪——”
斯伯丁再次第一个鼓起了掌，接着另一边也鼓起了掌——是星兴！然后是突击鹰小队的代表万事，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咳咳，你们都给我把头抬起来！”
所有人一下子非常诧异，齐刷刷看向了我。
“灰鸦指挥官死了，你们就只会悲伤吗？为什么没有一个敢站出来，说自己会继承他的意志，甚至超越他的意志？！难道你们就甘心做一个逆来顺受的羊吗？不要说什么能力不够，你们做不到，不要总是去希望别人来为自己发声。我这里有科学理事会最新的关于异合生物的研究，还有关于......”
我停顿了一下，继续说，
“空中花园黑野集团在各个部门的违法犯罪活动的相关资料。”
此言一出，人群里面炸开了锅，我趁机将录像全部通过终端的投影功能放了出来。
“你们如果真的想做些什么，而不是辜负灰鸦指挥官的牺牲，那么，请为此出一份力，我需要诸位的力量，为了空中花园的未来，为了人类文明的未来，这次，我将以我的名义和哈桑议长的名义保证，罪恶一定会被绳之以法！冤案一定会被平反！”
我望向哈桑议长，他的承诺比一切都重要。
哈桑似乎等这一刻许久了——他就是在等一个可以代替他站出来的人。
他是子弹，不是枪口。
既然新的枪口己到，且扳机己扣，那么子弹也必有所回应！
“我以议会议长的身份担保，一切必公正公平裁决，绝不姑息！”
“我有异议，你的这些东西该怎么确保它的真实性？万一是你伪造用来挑拨离间，在人类英雄灰鸦指挥官葬礼上捣乱的呢？”
“我作证，这些是真的，至少......绿野小队那份资料是真的。”
一个半边脸毁容的指挥官站出来对那个黑野的调度员说。
“就你一个吗？是团伙？”
调度员用带有警告意味的眼神盯着绿野小队的指挥官。
“tnnd，忍不了了，跟你们爆了，我也作证！我是资料里面响尾蛇小队的指挥官！”
又一个人站了出来。
“哼，反正都是一死，那么我只能像灰鸦指挥官那样战死！我不能被这些该死的人设计以后窝囊的死！我也作证！我是瓢虫小队的指挥官！”
“那么，让我也为后来者举一次火把吧，为了不让后辈重蹈我的覆辙，我也作证！我是北极星小队指挥官！”
“我作证！我是毒蝎小队指挥官！”
“我作证！我是......”
“我作证！......”
“我作证！”
一个又一个人站了出来，场面一度沸腾，几乎所有人都同仇敌忾，一切压抑的情绪在这一刻全部爆发出来，这令李斯特和葛林斯有些心悸。
“那么这些东西的合法性又该怎么保证？难道你们准备用这些非法的不知真假的东西来——”
“这是监察院与指挥官叶宇轩以及各位相关受害者一同努力调查获得的证据，还是说，阁下准备验证监察院的司法公正吗？”
希尔达突然走到人群面前，回答道。
调度员哑口无声。
远处高楼上，一个披着斗篷的人把玩着手中的骰子，斗篷并未被打湿，雨水似乎绕开了她。
